那帮饿急眼的劳改犯, 眼里只有蛇,压根就听不见她说的话。
还是丁大力看不下去,一脚踹到一个着急抓蛇的劳改犯屁股上, 一声怒吼:“都他娘的耳聋是不是?没听见祝主任让你们先找粮?谁他娘的再抓蛇, 一会儿找到粮食,都别想吃一口!”
那些劳改犯总算消停了, 纷纷把头看向丁大力和祝馨:“这南树林也有几十亩地, 地势都差不多,我们要一片片的挖来找粮食,要挖到猴年马月。”
丁大力转头看向祝馨:“祝主任, 你心里有个章程没有, 总不能让兄弟们在这片林子,吭哧哼哧一顿乱挖,浪费体力吧?我们都饿着两眼昏花, 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一直挖土。”
“你会爬树吗?”祝馨问。
“爬树谁不会,我是农村孩子, 打小就爬树摘槐花榆钱、掏鸟蛋。不过, 这跟我们找粮食有什么关系?”丁大力一脸奇怪地问。
“上树。”祝馨指着身边一颗高大笔直的白杨树道:“爬得越高越好, 看看林子里,哪里的杂草比较低矮稀少, 哪里的土比较松,那里就绝对藏着粮食。”
“嗨呀,我咋没想到这上头。”丁大力一拍脑门,“黄朝左那帮人要把粮食藏进地里,指定要挖土,这一挖土,不就把那些杂草都给挖了, 粮食藏进地里以后,就算把土填平,经过几个月的时间,那杂草也没有其他地儿的草茂盛。”
他说完,朝自己手板心吐了一口口水,两手一搓,双手攀着大树,跟个穿天猴似地,速度极快地往上爬,没一会儿的功夫,人就已经爬到了六七米高的树顶上。
万里仰头望着他的身影,发出惊讶的哇声。
丁大力爬到树顶上后,一只手扒拉着摇摇断的树顶上树枝,一只手搭在眼睛上,遮挡阳光,在成群的高大树木里四处看来看去,还真看到了一大片杂草,明显比其他地方低矮很多,并且有几颗树下,种了一小片低矮的灌木丛,显然是黄朝左等人怕自己也找不到粮食埋得位置,故意种来做标记的。
“在那儿,东方向,从这边走过去,二十分钟的路就到了!”丁大力窸窸窣窣地从树上倒退跳下来,手指着一个方向道。
树林种得白杨树,高矮粗细都差不多,树下又长着茂密的杂草,平坦的地面没有任何标识性的建筑,能够找到丁大力看到的位置。
但是没关系,丁大力是国军军官,抗战时期从一个小兵做到连长的职位,没少带兵打仗,如今已经快到四十岁了,拥有丰富的野战经历,哪怕没有指南针和标识性的建筑,他也能凭借自己的经验,带着一群人找到那处植物低矮稀少的地方。
一群人跟着他在茂密的树林草丛里穿梭,二十分钟后,果然来到他看见的那一大片植被稀疏,还种了一小片灌木丛的地方。
“开挖。”一到地儿,祝馨就可以确定,粮食就藏在这里,她抱着万里走到只有她脚踝高的灌木丛边道:“粮食就藏在这里,大家快挖,速度要快,一定要抢在黄朝左他们来之前挖出来。”
“快快,都挖起来。”众人也不废话,都拿起来自己手上的农用具,飞快挖起土来。
十几分钟后,力气最大,挖得最快的丁大力,突然挖到了什么,唷了一声,说了句:“挖到了。”
牵着孩子编草蚂蚱的祝馨听见,走过去一看,丁大力挖得地方是个一米长宽的坑,他坑底下露出一个镂空的大洞,底下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个个大木箱子,还有层层叠叠的麻袋。
大洞离地面至少有三米距离,丁大力挖了坑的泥土,正窸窸窣窣地往洞里掉。
什么粮食要用木箱子来装?祝馨眼皮一跳,心中隐隐有预感,她这次,挖到宝贝了。
果然,丁大力等人看到土坑下面的箱子后,也察觉不对,一群人抡起锄头,拼了老命地挖开洞口,接着丁大力跳下去,随手木打开一个木箱子一看,好家伙,竟然是成箱的银锭和金银珠宝!足足五十多箱!
而那些麻袋打开,是一袋袋没有脱壳的谷子和麦子!
“我去,这么多金银财宝,咱们发财了啊!”劳改犯们看到那些金银首饰,发疯一般跳进洞里,要去抢金银财宝,抢粮食,占为己有。
“都给我住手!”祝馨掏出微声手、枪,将枪口对准跳进洞里的人,正气凛然道:“不管黄朝左等人从哪搜刮来的金银财宝藏在这里,从它们被我发现开始,它们就属于国家,是国家的财产!我将向上级报告此事,由相关部门来接收这些黄白之物,你们现在要做得事情,就是把它们都弄到地面来,再把粮食弄出来。”
天知道她说出这番话以后,心在如何滴血,这么多的金银财宝啊,她随便拿一箱子,都能保她一辈子吃穿不愁。
可这是在六零年代,一切‘野生’的金银财宝,都属于国家,属于集体,虽然不知道黄朝左这帮人从哪搞来这么金银财宝,但它们只要在大众广庭之下被人发现了,那就是属于国家的,个人决不能拿走,否则就会以侵吞集体财产罪,贪污罪,等罪名抓起来判刑劳改。
祝馨指挥马成:“这么多的粮食,光靠我们人力搬运也不现实,你马上回你们分场,向你们分场齐场长报告,让他多派些人来,多开几辆拖拉机过来拉粮食,拉完回去,平分给分场所有的劳改犯和下放人员。”
马成没有二话,拎着拖拉机的把手,去找拖拉机,开着拖拉机,突突突地回分场找齐振去了。
马功则带着几个民兵,站在祝馨的身边,将枪口对准丁大力等人,避免这帮人看到这么多的金银财宝和粮食,突然反水,要祝馨和他们的命,带着钱粮逃跑。
其实他们想多了,这帮劳改犯本就因为长期没吃饱饭,身体营养不良,面黄肌瘦,四肢有气无力,现在费劲把周围的土地都挖开,把箱子和粮食都弄出来,已经耗费他们身体绝大部分的力气。
他们还见识过了祝馨开枪有多利落子弹,有多准,且话不多说直接开枪的狠劲儿,他们哪敢惹这女煞星。
等到箱子和上千袋粮食从地里挖出来,放在地面上,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。
分场那边,齐振听完马成的话,惊得手中的烟都掉了,“这狗娘的黄朝左,还真藏了粮食在那白杨树林里,真叫那祝同志给找到了?”
马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:“是,除此之外,还有五十多箱金银细软。”
“这些东西哪来的?该不会是建国前,那帮鬼子搜刮附近的村落和大地主,将那些玩意儿藏在三江农场里,被黄朝左这帮孙子找到私吞藏了起来吧。”
齐振黝黑的脸上,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,“这下有热闹看了,有这些东西在,黄朝左那帮人,枪毙一百次都不够!马成,走,赶紧叫人,去拉粮食!”
分场好几辆拖拉机和两辆日式挎斗摩托车,突突突地,往白杨树林的方向行去。
在地里干活的李书记听到动静,抬头看着那些拖拉机,一脸奇怪地问邵晏枢:“那帮民兵着急慌忙的去哪呢?出什么事情了?”
他并不知道,祝馨带着民兵去找粮食的事情。
邵晏枢看着齐振骑着一辆挎斗摩托车停在路边,向他招手,示意他上车。
他扔掉手中拔得一把杂草,对李书记说:“书记,咱们下放份子的粮食解决了,小祝她找到了粮食。”
没等李书记说话,他大步走出麦田,顺着田埂来到路边问齐振:“什么情况?”
“粮食找到了,就在白杨树林里,邵工,小嫂子可真神了,说找粮食就找到了粮食,还找到了黄朝左那帮人藏的金银细软,他们这会儿还在林子里挖粮食呢,您跟我去看看吧。”齐振等着邵晏枢坐上后座,一拧车把手,油门轰隆着朝南面白杨树林驶去。
等他们到的时候,丁大力那帮人已经把所有的粮食和箱子都搬到了地面。
祝馨粗略统计了一下,挖出来的粮食,大概有两千袋,每袋有一百五十斤左右的未脱壳的谷子和麦子,算下来一共有三十万斤粮食。
听起来数目挺多是不,但这是一个分场当季产的粮食,三江农场有十个分场,除了上交的粮税,还有黄朝左等人卖掉的粮食,剩下农场里的粮食,远不止这个数目。
也就是说,黄朝左等人并没有把所有的粮食都藏在这里,只藏了一小半。
看到齐振跟邵晏枢两人来了以后,她就把自己的想法,跟他们两人说了一遍,末了道:“现在黄朝左那帮人应该知道我们找到粮食了,齐场长,我希望你能尽快把粮食分发到分场所有下放人员和劳改犯、知青的手里,并且把这些金银细软,带到安全的地方,让民兵严加看守。
邵工,你手里还有多少发子弹,都给我吧,接下来,我有一场硬仗要打。”
邵晏枢只给了祝馨九颗子弹,但其实,他自己手搓的子弹,不止这个数额。
他从口袋里,掏出五枚子弹,放在祝馨手里,询问:“需要我帮忙吗?”
“要。”祝馨看他抠抠搜搜地只给五枚子弹,撇了撇嘴,把万里塞到他的怀里,“你把万里带走,一会儿我要去找任国豪,到时候跟黄朝左起了冲突,就顾不上万里了。”
邵晏枢已经猜到她要干什么,抱着万里大眼瞪小眼,有些手足无措道:“万里现在特别依赖你,你要是走了,他哭闹,我看不住他怎么办?我还是跟你一起走吧。”
顿了顿,又说:“我抱着他,远远地站着,绝不掺和你的事情,黄朝左他们要是不识趣,对我跟孩子动手,我不介意要他们的狗命。”
更新于 2026-04-22 11:4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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